简单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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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一个人痛哭哭崩派对舞曲，我也曾像这样。青春大概相似，总有段情落入这种困局。

或许有一天当你大了，城府开始深了，年轻的眼泪流光了。便挂念曾经这样了——

三年前，他说，我不喜欢这个多台风的城市，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毕业，但是却笃定一般的想离开这个城市，他是北方人，却偏偏来了南方读书。

一走还是这么远。

那时候还没有所谓的动车，坐火车硬座，三天三夜。

他吃不惯南方的菜品，于是总爱用KFC打发午饭。他们的相遇就在那。

那时候他们一个是顾客，一个是柜台里的服务员。彼此谁都不认识谁。

也许是因为人处异地，他很快地开始了第一段恋爱，而且迅速的落入情网，那一刻南方人特有的细腻皮肤，尾音托得好长的“啦”，都成了他眼中的可爱和俏皮。

他们迅速同居在一起，南方43度的高温透过薄薄的屋顶进来，他们整夜开着电扇，睡在只铺了凉席的木板床上，他开始习惯了南方的菜品，习惯了对方在简陋的厨房里对他叫着“小蔡，过来帮我一下”，之后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说“没问题，小菜一碟”。

他习惯在床头贴很多两个人的相片，之后左边写上“小蔡”，右边写上“一碟”。之后就会被对方丢枕头大骂说，人家有名字的，我才不叫一碟。

他就边笑边逃地说，好好好，你不叫“一碟”，叫“一盘”好不好？

南方人毕业都很早，很多人都只是进了职业学校，毕业后早早参加工作，那种17岁出来工作，从学徒开始做起的辛苦，是他所不知道的，但是他知道，“一碟”一直都想自己开个小店，只要属于自己，再小也甘愿。

一个月只有两天休息，这种辛苦，是他不知道的，早晨10点到晚上11点的班次，也是他无法理解的。他以为他们即便再辛苦，也总会熬过去，只要他毕业了，工作了。

他以为只要有爱，一切就会有希望。

直到他看到马路对面的餐馆里，那个所谓的干爹台商在用手抹去“一碟”嘴角的鲜奶的时候，才知道，也许自己想的太过简单和单纯。

一碟的行礼小小的，仿佛什么都不曾带走，他希望在临走的时候再抱一下，直到对方的手拼命地推他，他才看到对方眼睛里的泪水。

“你现实一点好不好！爱情当不了饭吃！我在也不想过这种一个月只休息两天的生活，再也不想夜里11点下班，还要假装开心地去陪你逛夜市，你总说等你毕业，一切就都会好！但是三年太久了！这样的生活，我一天都不想多过下去了！”

那一夜，台风登陆，据说每一个台风都有一个好听的名字，这次的台风也不例外。

他一个人躲在床的一角，听着屋顶发出可怕的声响，笃定着毕业一定要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那一夜，他把床头的所有相片撕得粉碎，一夜未睡。

他在黄昏时分再坐在KFC的时候，竟然不觉得有任何陌生，这个残忍的地方，每天都以同一张笑脸迎接每一个陌生人，一样的颜色，一样的问候，一样的笑脸，仿佛过去的几个月都不曾有任何事情发生一样。

那么，回忆呢？

他点了一杯热饮喝了4个小时，直到KFC打烊，店员叫他的时候，他一脸泪水地抬起头，店员递给他一张纸巾。他看到店员的名牌上里写着一个“凯”字，才想起，这个人其实他见过，在很多一个人躲在KFC吃中饭或者晚饭的时候，对方一直用亲切的笑容，温柔的嗓音说着“您好，欢迎光临！点餐这边请！”

这是他们第一千次相遇后第一讲话，对方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住哪？我现在下班了，如果方便的话，我送你回家吧？”

也许，那并不是他们的第一千次相遇，但是或多或少，又有什么关系呢？

南方的冬天更有点像北方的深秋，他习惯去KFC常坐，之后等到打烊两个人一起步行去车站，他不再两个人一起拍照，也不再起可爱俏皮的外号，只是淡淡叫对方K君。

他不再喜欢别人叫自己小蔡，因为每次他都忍不住想到“小菜一碟”。

他们在冬天去鼓浪屿，听着海浪声，他抓紧K君的外套，将头深深埋在里面，K君说，是不是又要哭了？我最怕的就是你哭的样子。

他抬头挤出一个微笑说，不会了，我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K君与他就读不同所的大学，平日见面机会不多，每逢K君去KFC打工，他就拿本书，坐在那点一杯热饮，之后等到下班两个人一起回他的住处。

他想，有的时候，感情不放太多，那么最后分开的时候，也许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一次K君拉他去自己学校附近的一家特色菜馆，据说老板做菜和经营都是很有一套的。他在门口看着店面的招牌上写着“小蔡一碟”，他还看到玻璃橱窗后面那一双略带吃惊的眼。

那顿饭，他吃的缓慢而安静，结帐的时候，老板小声叫着“小蔡……”他眼都没抬，低声说了句“抱歉，你认错人了……”

出门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将K君的手，紧紧握在手里，头也不回地走。

多年后，他甚至都开始怀疑那句矫情的对白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说过。

那天晚上，他们步行了大半个城市，回到家。电视机里播报着台湾台风的消息。

他说，我不喜欢这个多台风的城市，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

K君说，我们找一个距离折中的位置，住下来吧？

他看着K君的眼神，最后缓缓地说，还是不要了，大家都会很累的，还是现实点吧。

他们两个即将毕业的时候，据说KFC要实行24小时不打佯制度了。

K君辞了工作，决定好好准备毕业。

两个人站在那块路牌前，他忽然笑着说，你看，原来我们俩的名字都在这里面可以找到呢！看，K和C，我和你！

K君一如当年一样，笑得动人嗓音温柔地说，欢迎光临，点餐请这边请。边说，边张开手臂，大大的拥抱他。

那时候，他想，如果有一天，这份感情结束，自己也许会很伤心，很伤心吧？

他一个人回到这里时，已经是三年后。

他看着熟悉的一切，一如当年自己离开时一样。

他看着自己当年常坐的位置上有一堆学生情侣傻笑着互相喂对方吃着薯条，他想起一年前K君决定被公司送去法国培训的前一晚，他们也曾经做过这样傻傻的动作。K抓着他的手说，要不我不要走了。

他说，别傻了，不过是一年而已。没什么的。做人还是现实点。

那一夜似乎过得特别的短。

台风开始登陆厦门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宾馆里，想起当年一碟走的时候，自己曾怕成那样，现在还真的可笑呢？其实台风。没想象的那么可怕。

手机响起，对方公式化的口吻说着，我是法航飞机失事事件的保险负责人，关于林凯先生的意外赔付费用，请您尽快签字确认。

他放下电话，看到窗外的风已经开始有些大了，他穿好衣服，出门。

雨水混合着风，打在身上。他的眼窝里干干的。想起那首歌说，或许有一天当你大了，城府开始深了，年轻的眼泪流光了。便挂念曾经这样了……为什么如今眼泪流干，却依旧不曾学会长大。

他感觉扑面而来的风强劲而亲切，他觉得K君就站在风里，而自己像一只鸟一样，展开翅膀，飞上天空……